作者:陈渔樵
1
我喜欢写文章,也爱看书,仅仅因为这些,我曾遭受身边人的嘲笑和冷眼,不用你们亲口诉说,我就可以猜到,作为文艺青年的你,也一定被这样的脏水泼过。
记得初三那年有一次语文考试,我的作文拿到了高分,语文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读了我的文章,题目叫做《另一种风景》。一篇散文,讲述的是家门口的古巷即将被拆除,城市化的大潮越来越汹涌,我感叹文化的流失,悲哀淳朴乡情不再,字里行间洋溢着一个少年在钢筋水泥丛林里倍感迷惘的心情。
老师富有感情的读着开头:“初秋的午后,冷雨初歇,雨过天清,我倚在阳台上极目远眺。环村的青山被雨洗得一片翠绿,山顶烟雾缭绕,我忍不住走出家门,向那条古巷走去……”这时候教室里隐隐的躁动起来,窸窸窣窣一片唏嘘声,不时有几个人回过头来满脸嫌弃的望着我笑,他们的动静很小,以致于那位情绪激动的老师丝毫没有发觉,然而却生生的刺痛了我。那个时候不流行“矫情”这个词语,如果《甄嬛传》早几年拍出来,我估计他们准会预备齐冲着我大喊:贱人就是矫情。
我只是一个心思细微的男孩子,我不仅仅是在为我自己发声,也是在为我们生长在城市化疯狂推进下的这一代人发声。我的一点点的文字天赋,一点点的敏锐,注定要扮演这个发声角色。成为作家是我从小的梦想,我的梦想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众人踩在了脚底下。那天一个少年第一次感到了这个世界的深深恶意。
Q Q空间是我第一个发表文章的平台,初高中时期活跃在那里。每当我精心的敲下内心的文字,点击发表过后,总能迅速获得许多好友的点zan,一会儿就几十个zan了,甚至能过百。然而评论者永远寥寥无几,那几条可怜巴巴的评论无外乎如此:“哇喔!你好有才哦!文采真好!”“你好作怪啊”“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发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?咦怪死了。”“你真矫情!”
如此总总,有的是不明所以的点zan,有的是不怀好意的嘲讽,更多的是冷眼旁观。嘲笑的人有他们的理由,点zan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点zan,甚至不知道我写得好在哪里。后来我终于停止发表。当我的内心不够强大的时候,我愿意将梦想藏起来,用坚硬的壳子挡在外面作盾牌。我惹不起,那就躲。梦想其实真的是一朵很矫情的花,生在温室里,很容易就被风雨摧残。你得护佑着它,在它不堪一击的时候。
2
法规老师常常同我们分享他大学时代的生活,每每听罢,心里除了羡慕,只剩下长吁短叹、恨生不逢时,那是一个充满着文艺气息的时代。
他们年轻的时候,好像每个少男少女都曾是小清新。遇到喜欢的女孩子,男生卯足了劲写情书,而一封锥心泣血的情书似乎很容易就令女孩子倾心。才华在那个年代很受重视。那个时候的人爱泡图书馆,许多段姻缘和友谊从借书开始。
“你喜欢谁的书呀?”
“我喜欢三毛。”
“呀,我也喜欢三毛。”
“琼瑶的《青青河边草》你看完了吗?”
“恩”
“那借我看呗,后天还你。”
“好的哇。”
……
那个时候没有电瓶车,骑自行车。男孩子好不容易弄来一辆车子,赶忙带上喜欢的女孩去郊区兜风。如同许多致青春题材的电影里拍的那样,那就是他们的青葱年代。
失恋了,一个人跑到操场,走在雨中,赋诗一首,哭哭笑笑。
毕业前夕,男生女生聚在一起,跑到宿舍的楼顶,弹吉他的弹吉他,唱歌的唱歌,作诗的作诗,谈情的谈情,对未来生活展开浪漫的想象,大胆而天真。
以上全部出自我们法规老师之口,没有半点捏造。那是他们的文艺时代,他们的青葱岁月。那些年,高晓松《同桌的年》刚刚风靡校园:
明天你是否会想起
昨天你写的日记
明天你是否还惦记
曾经最爱哭的你
然而我只能羡慕,那个年代呼啸而过,并且从来与我无关。
3
今天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呢?很复杂,像一个多棱镜,我无法勾勒。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,文学艺术日益式微。
曾经有一个简友跑来向我倾诉,她没事也喜欢写写文章,看看书,她总将自己写的文章发送到朋友圈。用她的话讲,在朋友群一大帮秀恩爱秀孩子秀购物秀美容的人群里,她简直就是万绿从中一点红。然而,她也得到了质疑。“你真矫情。”“不要整天在这里装逼”“还写文章,作怪啊。”“骚气的飞起”如此种种,她备受打击,心有不甘。
为什么到了今天,文艺青年频频遭到嘲笑呢?
我以为今天的时代过分注重物质文明,而忽视了精神文明。成功与否完全由资产多少来衡量,你越有钱,越成功。世俗的眼光长久保持一致,没有变数,缺少异类,长此以往,便形成了这个时代的价值观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种价值观变得牢不可破,毋庸置疑,像金字塔一样端坐着。或许有人对此持怀疑态度,但在现实里碰了壁,受了挫,终于也成为其新的拥戴者,并替它斩除异己。于是乎,物质成了第一大美人,引无数英雄尽折腰。或者说成了第一大美男子,令无数少女投怀送抱、渴望失足。
因此朋友圈里有美人秀名牌包包、秀美食大餐,引来一群人怒zan和钦羡。而一个默默写文章的人得到的是鄙视和嘲讽,便不足为奇了。
那么既然对物质重视,必然将冷落精神。物质外倾,精神内倾。物质指向身体,精神指向灵魂。从两者获得的难易程度来讨论讨论,似乎也能寻觅到一星半点的缘由。外倾是坦坦荡荡的暴露在众人面前,在表面总是容易做文章的。相对而言,精神世界隐秘难测,需要在心里修篱种菊。身体的欲望属于浅层次,容易满足。你吃一顿好的,睡一个好觉,和女朋友打上一炮,你的身体就很快乐。然而你的灵魂欲望位于高层次,不易满足,你甚至无法摸清你的灵魂,对它一无所知。在这个急速发展的社会,人往往变得愈加不自知。
不自知的人恰恰拥有最大的勇气,敢于做最大胆的尝试,他不会想到失败。不自知的人偏偏掌握着最强的自信,敢于对所有人说NO,他不会考虑对错。但十分可惜,从一开始他就是失败的,就是错误的,因为他心中空无一物,仅仅是金钱和物质手下的一名奴隶,无头苍蝇般的四处乱撞,没有方向,盲目飞翔。
有人说中国人是没有信仰的,我要站出来否定。今天相当一部分中国人是有信仰的,金钱就是他们的释迦牟尼,就是他们的耶稣。可是悲哀在于,金钱作为信仰,只能是如同希特勒般的存在,必将令他们愈发狂热,在魔怔中,走向毁灭。
4
物质固然不可或缺,它让我们能够存活下来,是我们保命的基础。然而,精神万万不能弃之如敝履,正是由它将我们人类引向了巅峰,成为万物之灵。
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将人的需求分为五个层次,由低到高分别是:生理需求、安全需求、社交需求、尊重需求、自我实现需求。呈现金字塔结构。一个人应当像攀登高峰一样将这五种需求一一攀过,才能到达顶峰,人生方得圆满。第一层生理需求完全仰赖于物质生活,最后一层自我实现则是纯精神活动。很多人终其一生不曾到达自我实现的门槛前,事实上,他们连想都没想过。
文学艺术的创作与体验,就是精神活动。作家画家雕塑家音乐家等等,他们完成了自我实现,同时给其他的人留下一笔珍贵的精神财富,这些伟大的精神财富就是全人类的良心。当人们站在这些用文艺作品制作出来的镜子面前,能够看到人性的优缺点,看见自己的美和丑,看见自己的善和恶。人类将永不迷失,不至于忘了自己是谁,前提是人类不抛弃这些精神财富。
从某种意义上讲,文艺的兴盛能够直接反应时代的优劣。中国古代的大唐盛世,有着多么灿烂的诗歌文明,朝代强大,人民幸,文艺亦幸。在中国的历史上,唐朝的强盛可谓首屈一指,而当时的文艺也是登峰造极,大师频出。
反观元朝蒙古帝国,尽管拥有着横贯欧亚的广大国土,但是蒙古在中国历史上显得较为暗淡。这跟他们轻视文化,重武力有着很大的关系。在整个元朝97年的统治历史中,没有出过几个大师。历史匆匆而过,往往风都不知道。能够留下引以为证的常常是文艺作品,史书记载的是官方的生硬呆板的东西,当时老百姓们最鲜活有声的生活和民俗必定在文章里、画纸上。蒙古国面积虽大,在文化层面上非但无法企及汉唐宋,甚至连魏晋南北朝之类的地方性的小王朝也无可比拟。
至于距离我们最近的十年文革,更是如此,诋毁知识分子,践踏精神文明,对中华文化造成致命打击,毫不夸张的说,文革是继两千年前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后对文明的最大冲击。
一个文化大繁荣,精神世界热热闹闹的时代,就算不是太平盛世,也差不到哪里去。一个将文化踩在脚底下,精神世界寂然无声的时代,则是黑暗的时代,即便不黑暗,也必然无趣惨淡。
我多么希望有那么一天,我们生活于其间的这个世界能够对文艺青年多些关怀多些爱,能够醒悟过来将精神文明作为最高追求。人们不再比较谁更有钱,而是攀比谁写的诗更好。
我遇见一些人,他们同我一样,是灵魂的追逐着,喜欢仰望星空,天生爱做梦。我们立志做一个温暖的走心的文艺青年,或许这并不能改变什么,可毕竟我们在发光发亮呀,哪怕光线微弱的不值得一提,但千千万万个小小烛火总能照亮黑暗的半边天。
我还在坚持着,相信你也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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